先生乃长者,阳和在眉宇。拂拂如欲动,依依妙无语。
神静涤矜躁,意澹接邃古。探其文章源,道义实根府。
吾师壶园徐,棱锷鲜可与。论人及近今,倾心每私予。
忆昔祓江亭,衣冠九州聚。澄绿泛卮色,西山过春雨。
灵鹤排天阊,仙衣上飙举。始幸巢父孔,得识少陵杜。
高筵欢未终,纷纷堕林羽。余亦被时弃,逡巡下江渚。
常登江上城,北望念鸿侣。沙烟千里阔,秋色接荆楚。
良会古难继,何况异乡土?今年三月晚,朔气缓春煦。
城阴似荒雪,郊色闭禾黍。盘涡一转萍,复此对尊俎。
颇愿永遇乐,何计昔离苦?庶几叩堂奥,引烛牖愚鲁。
天长日安系,愿在势偏阻。朱光曜鹑首,六合冒炎暑。
明日出蓟门,踯躅向榛莽。纵以三载约,疾若箭离弩。
但恐郁勃气,仍难知者吐。圣朝雅作人,群贤尽投罟。
微贱不自立,袖手嘅何补?先生具琨表,卓卓迈班序。
饬廉小簋簠,润业大钟虡。风声等邮传,吾将听所树。
下峡去滩水,砥流自铜柱。脉脉在天地,悠悠信安许?
姚燮(1805—1864)晚清文学家、画家。字梅伯,号复庄,又号大梅山民、上湖生、某伯、大某山民、复翁、复道人、野桥、东海生等,浙江镇海(今宁波北仑)人。道光举人,以著作教授终身。治学广涉经史、地理、释道、戏曲、小说。工诗画,尤善人物、梅花。著有《今乐考证》、《大梅山馆集》、《疏影楼词》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