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芬追义门,旧泽溯江水。家风忠孝存,我祖尤杰士。
嗟予生已晚,未得亲杖几。侧闻我父言,泪落难仰视。
我祖秉奇节,勋名耀青史。虽云耀青史,赍恨何时已。
我祖少奇嶷,为学俗儒耻。头角腾霄龙,诗书趋庭鲤。
静参象纬经,深探阴符旨。清尘迈时哲,城府恶谲诡。
随官洛下来,壮怀摅万里。文雄奈数奇,五下考功第。
蹉跎恐终老,弹冠为强仕。献赋杜陵哀,捧檄毛生喜。
天马与神龙,未工奔走技。翩然辞簪组,上堂亲甘瀡。
远望衡山云,乡思起江涘。深夜仰观天,忽讶时事否。
烽燧象已形,四郊多战垒。戎马忽仓皇,赤地痛如毁。
日日闻鬼哭,豺狼满城市。励志思从戎,感时忽抚髀。
群盗弄潢池,寇氛近溱洧。孤城累卵危,端赖中流砥。
天下承平久,武事尽废弛。营屯细柳开,将军大树拟。
组练未成军,干戈遽连轨。深入狐狸穴,逼迫莫能止。
千帐偃熊罴,四围突蛇豕。金甲夜不脱,铁骑昏尽靡。
入齐利用矛,叱项怒裂眦。月死阵云黑,沙暗刃光紫。
慷慨答君王,节义遗孙子。痛哉平生心,马革何处是。
大节天地昭,川流与岳峙。庙食垂千秋,帝德嘉奕世。
我父寻忠骸,虫沙迷旧址。衣冠怆招魂,丹旐归桑梓。
著书虽等身,皆共尘沙委。钱刀谱汉法,韬钤述戚氏。
只馀怀友诗,丛残三四纸。父也表泷阡,涕泣颡有泚。
小子梼昧材,祖武难绳美。方今切隐忧,养痈酿奸宄。
浮云变苍狗,寒山出青兕。谁能作霖雨,几处呼庚癸。
哲人既已遥,国事嗟何裨。我乏班谢才,祖德讵可纪。
嵩山自巍巍,河流自瀰瀰。翘首瞻松楸,谁与荐兰芷。
夫学者载籍极博。尤考信于六艺。《诗》、《书》虽缺,然虞、夏之文可知也。尧将逊位,让于虞舜,舜、禹之间,岳牧咸荐,乃试之于位,典职数十年,功用既兴,然后授政。示天下重器,王者大统,传天下若斯之难也。而说者曰:“尧让天下于许由,许由不受,耻之逃隐。及夏之时,有卞随、务光者。”此何以称焉?太史公曰:余登箕山,其上盖有许由冢云。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,如吴太伯、伯夷之伦详矣。余以所闻,由、光义至高,其文辞不少概见,何哉?孔子曰:“伯夷、叔齐,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”“求仁得仁,又何怨乎?”余悲伯夷之意,睹轶诗可异焉。其传曰: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也。父欲立叔齐。及父卒,叔齐让伯夷。伯夷曰:“父命也。”遂逃去。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。国人立其中子。于是伯夷、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,“盍往归焉!”及至,西伯卒,武王载木主,号为文王,东伐纣。伯夷、叔齐叩马而谏曰:“父死不葬,爰及干戈,可谓孝乎?以臣弑君,可谓仁乎?”左右欲兵之。太公曰:“此义人也。”扶而去之。武王已平殷乱,天下宗周,而伯夷、叔齐耻之,义不食周粟,隐于首阳山,采薇而食之。及饿且死,作歌,其辞曰:“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。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。神农、虞、夏忽焉没兮,我安适归矣?于嗟徂兮,命之衰矣。”遂饿死于首阳山。由此观之,怨邪非邪? 或曰: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”若伯夷、叔齐,可谓善人者非邪?积仁洁行,如此而饿死。且七十子之徒,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。然回也屡空,糟糠不厌,而卒蚤夭。天之报施善人,其何如哉?盗跖日杀不辜,肝人之肉,暴戾恣睢,聚党数千人,横行天下,竟以寿终,是遵何德哉?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。若至近世,操行不轨,专犯忌讳,而终身逸乐,富厚累世不绝。或择地而蹈之,时然后出言,行不由径,非公正不发愤,而遇祸灾者,不可胜数也。余甚惑焉,倘所谓天道,是邪非邪?
子曰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亦各从其志也。故曰:“富贵如可求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”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。”举世混浊,清士乃见。岂以其重若彼,其轻若此哉?“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。”贾子曰:“贪夫徇财,烈士徇名,夸者死权,众庶冯生。”同明相照,同类相求。“云从龙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睹。”伯夷、叔齐虽贤,得夫子而名益彰;颜渊虽笃学,附骥尾而行益显。岩穴之士,趋舍有时,若此类名湮灭而不称,悲夫。闾巷之人,欲砥行立名者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施于后世哉!
为范南伯寿。时南伯为张南轩辟宰泸溪,南伯迟迟未行。因作此词以勉之。
掷地刘郎玉斗,挂帆西子扁舟。千古风流今在此,万里功名莫放休。君王三百州。
燕雀岂知鸿鹄,貂蝉元出兜鍪。却笑泸溪如斗大,肯把牛刀试手不?寿君双玉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