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谷复入谷,下上穷烟霏。遥见群峰划天碧,石骨瘦削云肤肥。
回崖愈转愈不及,振势百折难停鞿。舍舆攀行苦奔峭,厞屦侧滑青藤支。
龙湫飞泉洒绝顶,万丝下浣天孙机。山光倒流泻苍翠,潭影激射寒玻璃。
穷跻盘盘达山脊,绝巘无级旁无依。一百二峰人全览,名以象命存依稀。
非仙非鬼竟何物,罗列呵问艰陈辞。双鸾矫羽不得控,玉女下顾神颀颀。
众中一柱特嶷立,以顶触天端不欹。平生梦想忽到眼,金简所状心犹疑。
东南海水绕如带,蜃气漠漠天风吹。灵岩灵峰并奇绝,石腹侧裂青冥低。
入门清啸众山答,萝穴一鹘惊人飞。危龛老僧鬓眉绿,屏息枯坐扃元扉。
横空石梁界虹影,瑶草下覆无炎曦。重峦复嶂各异熊,飞磴历历忘神疲。
傍山何人结茅屋,累石为壁为门畿。窳尊荐茗解烦渴,石门潭水甘如饴。
墙阴艺兰发红蕊,采撷细琐来相贻。为言十里到荆驿,行径渐平山渐稀。
山中气使异昏旦,层阴阁日残阳微。冥花如霰翠欲滴,岩气雨香薰客衣。
归云亭亭与争道,林壑敛暝穷回晞。
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
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”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祭仲曰: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不过参国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”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”对曰:“姜氏何厌之有!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,蔓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!”公曰:“多行不义,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”
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。无生民心。”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“可矣,厚将得众。”公曰:“不义,不暱,厚将崩。”
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。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“可矣!”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,段入于鄢,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
书曰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段不弟,故不言弟;如二君,故曰克;称郑伯,讥失教也;谓之郑志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
遂寘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。”既而悔之。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,公赐之食,食舍肉。公问之,对曰:“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”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”颍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!”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洩洩。”遂为母子如初。
君子曰:“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