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云闭湿热,欲作夏至雨。胡子溪上来,披衣一相语。
南风解人意,稍亦入窗户。开樽荐瓜韭,汲井具鸡黍。
子为庐陵秀,家世蕃且钜。早岁走京师,骞然好仪矩。
诗书虽素习,杀气在眉宇。暂为巡警吏,出入备钲鼓。
手弓张黑角,腰箭开白羽。里疃散鸡豚,垣墙奔狗鼠。
因思闽广间,壤地有深阻。凶豪据溪洞,老幼负戈弩。
几微相啖噬,动辄生龃龉。古今声教远,往往累南土。
整齐非束缚,全活在绥抚。荒忽固无常,跳踉乃其所。
虽云聚蜂蚁,颇亦顿军旅。远道困供输,穷陬多毒蛊。
幸逢天子圣,元帅复雄武。前岁醢光卿,今年烹志父。
此虽下愚者,生育皆父母。端由一念失,血肉涴砧斧。
天道实宽容,皇威安敢侮。今闻豺狼窟,悉已反农圃。
早暮或笙竽,村墟且商贾。奸臣操国柄,近亦死南浦。
诏书一日下,海内尽歌舞。横算罢舟车,求贤复科举。
闾阎皆跨马,流谪归故处。百祥斯可至,万恶为之沮。
顾余头已白,甚觉负章甫。眼目更昏眵,筋骸将伛偻。
子年才十五,声价满吴楚。朋友实天伦,磊落倾肺腑。
行当分阃椟,终可立朝著。相看方侃侃,索别何踽踽。
波涛随地有,切莫倦篙橹。双双鹳鹤来,一一渔樵去。
凄迷斜照草,髣髴晚烟树。出处莫为谋,音书可相许。
(1281—1354)元饶州安仁人,字明远,更字仲公。从陈苑学。致心于天文、地理、医卜、释道之书,工古文词。应科举不利,即为隐居计,从游者满斋舍。中丞御史等交章荐,皆不就。学者称俟庵先生。与祝蕃、舒衍、吴谦合称江东四先生。有《俟庵集》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十月六日,云窝主者设燕于清香亭,侑卮者东平玉无瑕张氏也。酒半,张氏
乞手乐章。为赋双飞燕调,俾度腔行酒以佐主宾。
玉无瑕,春无价,清歌一曲,俐齿伶牙。斜簪剃髻花,紧嵌凌波袜。玉手琵
琶弹初罢,怎教他流落天涯。抱来帐下,梨园弟子,学士人家。 套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