峚山崒嵂高入天,黄华赤实相新鲜。玉膏五色出其上,采食传自羲轩前。
庸成册府号群玉,中绳四辙何岿然。玄圃夜光任堆积,如环如玦如钩拳。
腐儒目论等蚁蠛,盖笠何处窥方圆。胸襟龌龊饱尘堁,恨无三斛纯灰湔。
澎湖环岛三十六,峨眉秀色纷联娟。传闻玉山最夐绝,月明往往翔群仙。
蜃楼缥缈大海出,鹊桥恍惚银河填。君从何处觌灵境,步虚声落青云边。
波澜虚堂动澎湃,造化真宰工劖镌。阳侯天吴下欻吸,海鳞巨兽来蟃蜒。
骊龙睒旸介鲸吼,熊咆虎啸惊层巅。玉山仿佛出云表,神芝万顷森琼田。
列真耕烟种瑶草,亦有联襼仍摩肩。蛮獞犵狫不得上,仰视𥈭眙徒扳牵。
猎缨危坐再三读,心游目想神为颠。即今天南贼未靖,譬如余毒犹缠绵。
怒臂已知难拒辙,断流尚复思投鞭。楼船指顾下漳浦,六师士马皆精妍。
昆冈玉石惧同烬,山灵呵护当求全。虎门两峰最扼要,渊渟岳峙相回旋。
狼㬻嗅金通货币,安息摹面输刀钱。咽喉慎勿俾拦入,重教鸷鸟思飞骞。
孙卢往事有前鉴,除根遗种功相悬。磨盾草檄要公等,耳雷鼻火方壮年。
黄羊肋似露浆味,渴饮其血何嫌膻。曷为韫玉方待价,寂寂空抱柯亭椽。
白虹烛天光万丈,披图视宝非无缘。期君勒铭玉山上,锦衣他日珂乡还。
浙江之潮,天下之伟观也。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。方其远出海门,仅如银线;既而渐近,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,大声如雷霆,震撼激射,吞天沃日,势极雄豪。杨诚斋诗云“海涌银为郭,江横玉系腰”者是也。
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,艨艟数百,分列两岸;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,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,如履平地。倏尔黄烟四起,人物略不相睹,水爆轰震,声如崩山。烟消波静,则一舸无迹,仅有“敌船”为火所焚,随波而逝。
吴儿善泅者数百,皆披发文身,手持十幅大彩旗,争先鼓勇,溯迎而上,出没于鲸波万仞中,腾身百变,而旗尾略不沾湿,以此夸能。
江干上下十余里间,珠翠罗绮溢目,车马塞途,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,而僦赁看幕,虽席地不容间也。
维年月日,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,以羊一、猪一,投恶溪之潭水,以与鳄鱼食,而告之曰:
昔先王既有天下,列山泽,罔绳擉刃,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,驱而出之四海之外。及后王德薄,不能远有,则江汉之间,尚皆弃之以与蛮、夷、楚、越;况潮岭海之间,去京师万里哉!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,亦固其所。今天子嗣唐位,神圣慈武,四海之外,六合之内,皆抚而有之;况禹迹所揜,扬州之近地,刺史、县令之所治,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?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。
刺史受天子命,守此土,治此民,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,据处食民畜、熊、豕、鹿、獐,以肥其身,以种其子孙;与刺史亢拒,争为长雄;刺史虽驽弱,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,伈伈睍睍,为民吏羞,以偷活于此邪!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,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。
鳄鱼有知,其听刺史言:潮之州,大海在其南,鲸、鹏之大,虾、蟹之细,无不归容,以生以食,鳄鱼朝发而夕至也。今与鳄鱼约:尽三日,其率丑类南徙于海,以避天子之命吏;三日不能,至五日;五日不能,至七日;七日不能,是终不肯徙也。是不有刺史、听从其言也;不然,则是鳄鱼冥顽不灵,刺史虽有言,不闻不知也。夫傲天子之命吏,不听其言,不徙以避之,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,皆可杀。刺史则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,以与鳄鱼从事,必尽杀乃止。其无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