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问湘江水,缘何不断流。长驱朝夕浪,不洗古今愁。
客愁万斛凭谁诉?跋涉湘江凡七度。退步真同六鹢飞,入宫久被双蛾妒。
归卧宁知阅岁深,出山始觉流年暮。岁月频催去后人,关河不改来时路。
滚滚江干多白沙,还如迁客鬓边华。青枫旧是伤心树,芳杜新开剌眼花。
人来人往无休暇,湘水东流看逝者。愁驱羸马入咸秦,懒赋招魂哀屈贾。
徘徊江上数峰青,瑶瑟泠泠不忍听。涕泪肯将沾楚竹,升沉还欲问湘灵。
湘灵谓我宜安命,可悟水流心不竞。渔父元称玩世翁,水鸥自有忘机性。
昔年此水渡昌黎,迁谪应同屈贾悲。凄凄衡岳开云日,惨惨蓝关拥雪时。
世间变态无不有,浮云白衣忽苍狗。失意从人唤马牛,高标终是齐山斗。
受教湘灵重稽首,奠以椒浆兼桂酒。直上西秦路八千,蓝关即在马蹄边。
捷径且输俗士后,芳踪宁让古人前。提兵欲拂冲星剑,命驾长挥绕电鞭。
功成勒石黄陵庙,记取湘江问渡篇。
西南山水,惟川蜀最奇。然去中州万里,陆有剑阁栈道之险,水有瞿塘、滟滪之虞。跨马行,则篁竹间山高者,累旬日不见其巅际。临上而俯视,绝壑万仞,杳莫测其所穷,肝胆为之悼栗。水行,则江石悍利,波恶涡诡,舟一失势尺寸,辄糜碎土沉,下饱鱼鳖。其难至如此。故非仕有力者,不可以游;非材有文者,纵游无所得;非壮强者,多老死于其地。嗜奇之士恨焉。
天台陈君庭学,能为诗,由中书左司掾,屡从大将北征,有劳,擢四川都指挥司照磨,由水道至成都。成都,川蜀之要地,扬子云、司马相如、诸葛武侯之所居,英雄俊杰战攻驻守之迹,诗人文士游眺饮射赋咏歌呼之所,庭学无不历览。既览必发为诗,以纪其景物时世之变,于是其诗益工。越三年,以例自免归,会予于京师;其气愈充,其语愈壮,其志意愈高;盖得于山水之助者侈矣。
予甚自愧,方予少时,尝有志于出游天下,顾以学未成而不暇。及年壮方可出,而四方兵起,无所投足。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,极海之际,合为一家,而予齿益加耄矣。欲如庭学之游,尚可得乎?
然吾闻古之贤士,若颜回、原宪,皆坐守陋室,蓬蒿没户,而志意常充然,有若囊括于天地者。此其故何也?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?庭学其试归而求焉?苟有所得,则以告予,予将不一愧而已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