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老兵八十四,为我追述纯皇事。纯皇当日真圣神,十全武功古无二。
是时老兵年二十,军中转战称无敌。功成不居归江南,马槊由来推第一。
归来自幸身犹在,同我太平六十载。已见年来武备荒,难将曩日雄心改。
一朝妖焰扰云间,老兵谈笑麾金鞭。如此逆贼真鼠辈,誓与此贼不共天。
百战不输一战负,老兵向前众兵后。末路英雄不自由,无端罚作城门守。
上海城门当冲要,微秩居然尚游徼。执梃门前大声呼,是何意态亦可笑。
自怜少小本豪英,老去凄凉百感生。畴昔弯弧夸伟略,今来击柝博微名。
老兵言罢吞声泣,予亦停车为悒悒。老兵老兵尔勿悲,我有一言君听之。
君不见战国侯嬴能酬知,晚监夷门人所思。又不见西汉梅福辞北阙,为吴门卒犹尽职。
古来贤豪不得志,往往萧条屈下位。君生不作李西平,犹幸身作灞桥尉。
峨峨城门冠盖多,贾胡碧眼无讥呵。穷途有客归不得,盱衡厉色君则那。
归鸦点点斜阳暮,老兵无语入城去。秋色萧疏古道寒,一鞭直指松江路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