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万山下沈石一片,当时谁识征南面。千年而后或在山,陵谷从来有迁变。
又不见唐求山人一个瓢,贮以诗稿江中抛。为祝斯文不沈没,得者自识吾心劳。
从古名心不肯死,姓氏长教堆故纸。骨虽已朽力可争,所志区区只在此。
晴沙观察操选政,隐然以诗为性命。对此如逢桑梓恭,采来似奉輶轩令。
选诗既毕还梓诗,梓之不尽终有遗。录取精华置糟粕,其诗自在当听之。
欲将剩稿投水火,素斋居士言不可。请从刘蜕文冢例,藏以玄宫位置妥。
一抔黄土函精英,深山夜黑风雨惊。青磷熠熠来相迎,冷光闪烁如有声。
如有声,不能语。多年故鬼小于黍,彳亍寒空泪如雨。
吁嗟乎,文字潜幽气不灭,浆酒寒浇心尚热。请看一字二字间,犹是千痕万痕血。
我闻嘉会惜未逢,今请一言陈贾公。昔人有诗集,曾藏佛寺中。
何不将此置之龙光塔,呵护仗彼诸天功。旃檀香辟蟫蠹走,波罗巾拂煤炱封。
安知五十八卷无人续,来补先生所不足。不教沧海有遗珠,更遣蓝田还种玉。
沙中再拣几番金,椽外时逢一枝竹。但令死作焰如虹,莫便生将剑埋狱。
我愿告君速开圹,定有精光一齐放。得书不比汲郡人,发丘且学中郎将。
西南山水,惟川蜀最奇。然去中州万里,陆有剑阁栈道之险,水有瞿塘、滟滪之虞。跨马行,则篁竹间山高者,累旬日不见其巅际。临上而俯视,绝壑万仞,杳莫测其所穷,肝胆为之悼栗。水行,则江石悍利,波恶涡诡,舟一失势尺寸,辄糜碎土沉,下饱鱼鳖。其难至如此。故非仕有力者,不可以游;非材有文者,纵游无所得;非壮强者,多老死于其地。嗜奇之士恨焉。
天台陈君庭学,能为诗,由中书左司掾,屡从大将北征,有劳,擢四川都指挥司照磨,由水道至成都。成都,川蜀之要地,扬子云、司马相如、诸葛武侯之所居,英雄俊杰战攻驻守之迹,诗人文士游眺饮射赋咏歌呼之所,庭学无不历览。既览必发为诗,以纪其景物时世之变,于是其诗益工。越三年,以例自免归,会予于京师;其气愈充,其语愈壮,其志意愈高;盖得于山水之助者侈矣。
予甚自愧,方予少时,尝有志于出游天下,顾以学未成而不暇。及年壮方可出,而四方兵起,无所投足。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,极海之际,合为一家,而予齿益加耄矣。欲如庭学之游,尚可得乎?
然吾闻古之贤士,若颜回、原宪,皆坐守陋室,蓬蒿没户,而志意常充然,有若囊括于天地者。此其故何也?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?庭学其试归而求焉?苟有所得,则以告予,予将不一愧而已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