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卉日已腓,寒轧层空澄。大明丽若木,忽自东海升。
照我衡茅下,南金烂棱层。密叶肥晚翠,疏根瘦秋鹰。
眷兹贞淑质,夙著隐逸称。佳名岂易得,高风邈难仍。
心将东篱兴,迹遽华筵登。美人遂幽讨,晚岁欣得朋。
谁令赪与紫,亦复相依冯。黄裳本元吉,间色讵能胜。
颀然挺寻丈,欹倾待维绳。植以葛陂杖,资以剡溪藤。
通谱品逾百,口说为尔滕。宗既别大小,祖亦殊高曾。
浓如胭脂沁,润如酥膏凝。鲜如剪朝霞,清如裁春冰。
肉色映蒙絺,体素动砑绫。百叠甃碎琼,千重蹙文缯。
莺羽乍出鷇,鱼鳞骈有棱。亭亭矗巨杯,灼灼开华灯。
长身不免弱,擎重嗟未能。摘剔留数花,花损气益增。
出奇世岂眩,夺巧天应憎。人力固云胜,物性柰失恒。
平生愧学诗,多识犹儚儚。不如坐对之,政似罗豆𤼷。
真趣渐渐得,香气浮浮蒸。微吟慰晚节,大滕哦松丞。
有花思陶潜,无酒思王弘。南阳饮潭水,寿者如冈陵。
所以遁世翁,有乐在曲肱。傲睨风露表,春花我方惩。
况为养性药,服之可鶱腾。当年与花别,待漏常鸡兴。
縻爵梦三径,归田薙荒艿。三径幸犹存,清兴聊复乘。
庶几韦表微,千载骥附蝇。客来涉吾圃,老圃唤不应。
灌溉瓶屡罄,咏歌笔已蹭。身虽老瓦托,气欲南山凌。
野人富胜事,行有梅继承。此盟未歃血,此语已服膺。
又恐远莫移,健步劳屩縢。孤根岂幡然,遂用玉帛徵。
彼蕙树百亩,妄以多自矜。芳枝愧真坚,恐负骚人譝。
真赏各有适,蜂蝶徒䎕䎕。诗坛战戈甲,齐晋压杞鄫。
尚怜秋如海,𣂏之以斗升。从公丐一勺,临渊剧兢兢。
许有壬(1286~1364) 元代文学家。字可用,彰(zhang)德汤阴(今属河南)人。延祐二年(1315)进士及第,授同知辽州事。后来官中书左司员外郎时,京城外发生饥荒,他从"民,本也"的思想出发,主张放赈(chen 四声)救济。河南农民军起,他建议备御之策十五件。又任集贤大学士,不久改枢密副使,又拜中书左丞。他看到元朝将士贪掠人口玉帛而无斗志,就主张对起义农民实行招降政策。
《毛诗序》选段
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。情动于中而形于言,言之不足故嗟叹之,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,永歌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也。
《典论·论文》选段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讬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
《诗品序》选段
若乃春风春鸟,秋月秋蝉,夏云暑雨,冬月祁寒,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。嘉会寄诗以亲,离群讬诗以怨。至于楚臣去境,汉妾辞宫。或骨横朔野,魂逐飞蓬。或负戈外戍,杀气雄边。塞客衣单,孀闺泪尽。或士有解佩出朝,一去忘返。女有扬蛾入宠,再盼倾国。凡斯种种,感荡心灵,非陈诗何以展其义?非长歌何以骋其情?故曰:“诗可以群,可以怨。”使穷贱易安,幽居靡闷,莫尚于诗矣。
《与元九书》 选段
感人心者,莫先乎情,莫始乎言,莫切乎声,莫深乎义。诗者:根情,苗言,华声,实义。
《题画》画竹题记一则
江馆清秋,晨起看竹,烟光日影露气,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。胸中勃勃遂有画意。其实胸中之竹,并不是眼中之竹也。因而磨墨展纸,落笔倏作变相,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。总之,意在笔先者,定则也;趣在法外者,化机也。独画云乎哉!
《人间词话》三则
词以境界为最上,有境界则自成高格,自有名句。
境非独谓景物也,喜怒哀乐,亦人心中之一境界。故能写真景物、真感情者,谓之有境界。否则谓之无境界。
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: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”此第一境也。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此第二境也。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回头蓦见,那人正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此第三境也。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。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,恐为晏、欧诸公所不许也。
昔疏广、受二子,以年老,一朝辞位而去。于是公卿设供帐,祖道都门外,车数百辆;道路观者,多叹息泣下,共言其贤。汉史既传其事,而后世工画者,又图其迹,至今照人耳目,赫赫若前日事。
国子司业杨君巨源,方以能诗训后进,一旦以年满七十,亦白相去,归其乡。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,今杨与二疏,其意岂异也?
予忝在公卿后,遇病不能出,不知杨侯去时,城门外送者几人,车几辆,马几匹,道旁观者,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;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,继二疏踪迹否,不落莫否。见今世无工画者,而画与不画,固不论也。
然吾闻杨侯之去,相有爱而惜之者,白以为其都少尹,不绝其禄。又为歌诗以劝之,京师之长于诗者,亦属而和之。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,有是事否。古今人同不同,未可知也。
中世士大夫,以官为家,罢则无所于归。杨侯始冠,举于其乡,歌《鹿鸣》而来也。今之归,指其树曰:“某树,吾先人之所种也;某水、某丘,吾童子时所钓游也。”乡人莫不加敬,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。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,其在斯人欤?其在斯人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