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川从东来,溟澥洪纤潴。鳌波势蜿蜒,潮汐昼夜趋。
两峰拔地起,屹然辟门枢。群山匝相向,苍翠清双矑。
以兹动峙秀,蔚为文物区。名儒代有作,约举宁云诬。
经义阐横浦,诗派盛悔余。夫子与曩哲,后先真合符。
早岁知六甲,诵习勤居诸。天赋特高朗,慧业畴能如。
牙签三万轴,一一穷根株。经史百家学,采撷皆膏腴。
下笔有神助,挥洒雄千夫。文足修五凤,赋欲超三都。
二十折郤桂,展翼鹏骞初。胶西策旋献,飘忽凌子虚。
名登淡墨榜,手拆红绫书。策马花簇锦,预宴桃含珠。
翩翩众争目,风度何容与。谓当列清美,簪笔承明庐。
校仇近天禄,同异标石渠。声名压班马,制作摩严徐。
庶几罄夙蕴,不负胸中储。然闻经术用,内外无或殊。
郎官应列宿,所贵繇通儒。文翁昔化蜀,千载贻良模。
夫子设吏治,守此长不渝。得官赴岭右,古邑龙城隅。
下车誓饮水,蔀屋和风敷。依桑童子乐,拔薤强宗除。
与民共休息,来暮歌欢姁。讼庭百无事,心迹莹冰壶。
闲儒䖮蛉笔,文献徵苍梧。伟行表彰亟,佚事蒐罗俱。
功不数范瑗,博岂夸杨孚。状嫌草木简,志陋虞衡疏。
书成媲康赵,体例近所无。仪州亦胜地,公暇幽怀摅。
卷帘据琴阁,景物如披图。锦绣江齿齿,蝴蝶山蘧蘧。
繁香离支熟,浓荫桃榔铺。蛮烟暗孔翠,瘴雨啼鹧鸪。
乡心每拨触,夫不吟欷歔。从来贤达意,捧檄为亲娱。
无何阙迎侍,远道嗟盘纡。南山摧乔木,恶梦鸺鹠呼。
趋装不隔日,矫首云模糊。轻舟郁林石,一叶还乡闾。
归披束晰句,抱恨增长吁。慈晖幸可报,强奉花间舆。
蓼莪递废咏,惨郁尤难舒。三釜背色养,空羡林间乌。
因之不再出,心益卑华膴。三径秀松菊,安此寂寞居。
贫堪傲彭泽,清本同莱芜。但欣著述富,不问岁月徂。
庭无惊飞雀,户有好事车。到眼茂桃李,侍膝偕璠玙。
质疑及豹鼠,释物先虫鱼。英才仰赅洽,乐育咸相须。
青云每接武,藉甚收时誉。贱子少志学,材质侪薪樗。
藏拙雅宜称,痼疾婴微躯。诗篇赖陶冶,里调呈皇荂。
拂拭有盛意,不以固陋拘。韩门列岛可,欧氏称圣俞。
自视直万里,奚止非其徒。名山业许睹,冀可裨颛愚。
酝酿何深厚,缃帙开琼琚。词气逼汉魏,格律兼杜苏。
管窥纵难尽,至味供寻咀。双声叠韵秘,余事分精粗。
钩辀复格磔,诘曲还崎岖。论著惊俗耳,欲读翻龃龉。
才大众长会,下学空喁喁。寒窗白醉暖,把卷微咿唔。
词澜障争倒,试手同提扶。岂徒贵文采,足润枯肠枯。
琅琅诵不辍,愿欲万遍逾。作诗志趋向,恐笑仍拘墟。
得杨八书,知足下遇火灾,家无余储。仆始闻而骇,中而疑,终乃大喜。盖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道远言略,犹未能究知其状,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,乃吾所以尤贺者也。
足下勤奉养,乐朝夕,惟恬安无事是望也。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,以震骇左右,而脂膏滫瀡之具,或以不给,吾是以始而骇也。凡人之言皆曰,盈虚倚伏,去来之不可常。或将大有为也,乃始厄困震悸,于是有水火之孽,有群小之愠。劳苦变动,而后能光明,古之人皆然。斯道辽阔诞漫,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,是故中而疑也。
以足下读古人书,为文章,善小学,其为多能若是,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,以取显贵者,盖无他焉。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,士之好廉名者,皆畏忌,不敢道足下之善,独自得之心,蓄之衔忍,而不能出诸口。以公道之难明,而世之多嫌也。一出口,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。仆自贞元十五年,见足下之文章,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。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,非特负足下也。及为御史尚书郎,自以幸为天子近臣,得奋其舌,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。然时称道于行列,犹有顾视而窃笑者。仆良恨修己之不亮,素誉之不立,而为世嫌之所加,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。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,凡众之疑虑,举为灰埃。黔其庐,赭其垣,以示其无有。而足下之才能,乃可以显白而不污,其实出矣。是祝融、回禄之相吾子也。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,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。宥而彰之,使夫蓄于心者,咸得开其喙;发策决科者,授子而不栗。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,其可得乎?于兹吾有望于子,是以终乃大喜也。
古者列国有灾,同位者皆相吊。许不吊灾,君子恶之。今吾之所陈若是,有以异乎古,故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颜、曾之养,其为乐也大矣,又何阙焉?
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,极不忘,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。吴二十一武陵来,言足下为《醉赋》及《对问》,大善,可寄一本。仆近亦好作文,与在京城时颇异,思与足下辈言之,桎梏甚固,未可得也。因人南来,致书访死生。不悉。宗元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