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德依天久,分藩胙土安。自调回部乐,永戴汉恩宽。
边远销烽尽,城高得地蟠。毡裘留塞色,几席展华观。
油碧朱轮贵,花翎宝石攒。门庭彰带砺,户籍凛凋刓。
有子衣能绍,延宾铗辍弹。娵隅台吉语,杂遝阿浑冠。
树密笼新句,荷枯冷钓竿。亭台余断础,磴石护危栏。
怆忆秦回焰,撄锋种族弹。九龙根叶瘁,百雉鼓鼙寒。
幽困靴刀在,飘零囷粟残。血流千里碧,心矢一门丹。
世已刬残箨,经才庋可兰。依然承闿泽,从未损维翰。
奕骥惟耕牧,前尘格羽干。由来瞻马首,何肯累猪肝。
欲醉曾非酒,高情暂憩鞍。共怜春盎盎,遑问夜漫漫。
枣大疑仙种,瓜藏佐午餐。蒸羊迁客感,设醴古人难。
竟日酣刍豢,三洲忆坫坛。床书荒外邈,舞袖雾中看。
急鼓违金奏,哀丝落玉盘。直同歌子夜,无解涕汎澜。
异曲仍三叠,沈忧触万端。白头曾典属,碧眼对奚官。
何日逢优诏,京华接旧欢。经年缠坎壈,失路此盘桓。
(1837—1900)广东南海人。字樵野,一字皓峦。捐资为知县。光绪间,历山东登莱青道、安徽徽宁汝太广道;八年,以三品京堂,直总理衙门,有知外务之誉。旋因故降官。十一年,充出使美、日、秘鲁三国大臣,办理华工被害案件,争得美方赏银。十六年,还国,仍直总理衙门,历迁户部左侍郎。甲午战争后,历访英、法、德、俄等国,归国后曾陈自强之策。戊戌变法期间,受命管理京师矿务、铁路总局,与康有为往来甚密。政变后,遣戍新疆。西太后对外宣战后,被诬杀。有《三洲日记》、《英轺日记》、《铁画楼诗文钞》等。
金陵为帝王之州。自六朝迄于南唐,类皆偏据一方,无以应山川之王气。逮我皇帝,定鼎于兹,始足以当之。由是声教所暨,罔间朔南;存神穆清,与天同体。虽一豫一游,亦可为天下后世法。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,自卢龙蜿蜒而来。长江如虹贯,蟠绕其下。上以其地雄胜,诏建楼于巅,与民同游观之乐。遂锡嘉名为“阅江”云。
登览之顷,万象森列,千载之秘,一旦轩露。岂非天造地设,以俟大一统之君,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?当风日清美,法驾幸临,升其崇椒,凭阑遥瞩,必悠然而动遐思。见江汉之朝宗,诸侯之述职,城池之高深,关阨之严固,必曰:“此朕沐风栉雨、战胜攻取之所致也。”中夏之广,益思有以保之。见波涛之浩荡,风帆之上下,番舶接迹而来庭,蛮琛联肩而入贡,必曰:“此朕德绥威服,覃及外内之所及也。”四陲之远,益思所以柔之。见两岸之间、四郊之上,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,农女有捋桑行馌之勤,必曰:“此朕拔诸水火、而登于衽席者也。”万方之民,益思有以安之。触类而思,不一而足。臣知斯楼之建,皇上所以发舒精神,因物兴感,无不寓其致治之思,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?彼临春、结绮,非弗华矣;齐云、落星,非不高矣。不过乐管弦之淫响,藏燕赵之艳姬。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,臣不知其为何说也。
虽然,长江发源岷山,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,白涌碧翻,六朝之时,往往倚之为天堑;今则南北一家,视为安流,无所事乎战争矣。然则,果谁之力欤?逢掖之士,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,当思帝德如天,荡荡难名,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。忠君报上之心,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?
臣不敏,奉旨撰记,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切者,勒诸贞珉。他若留连光景之辞,皆略而不陈,惧亵也。
丁未五月归国,旋复东渡,却寄沪上诸子。
瀚海飘流燕,乍归来、依依难认,旧家庭院。惟有年时芳俦在,一例差池双剪。相对向、斜阳凄怨。欲诉奇愁无可诉,算兴亡、已惯司空见。忍抛得,泪如线。
故巢似与人留恋。最多情、欲黏还坠,落泥片片。我自殷勤衔来补,珍重断红犹软。又生恐、重帘不卷。十二曲阑春寂寂,隔蓬山、何处窥人面?休更问,恨深浅。